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逸水清轩

空山不见人 但闻人语响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循太白行迹,过石门嘉遁(一)   

2011-12-28 22:08:03|  分类: 闹市清影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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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三十年前睡不醒,三十年后睡不着。诚朴桥下有个老头儿拿粉笔写了一行字,不显眼,我却一眼看见。想想还真是。随着年龄增长,烦心、焦心、揪心、不开心的事越来越多,或工作,或生活,大事小情,柴米油盐,剪不断、理还乱,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把那愁思缠了千重万重,终晓不能静。一个朋友说他自己天天睡不着,有点儿抑郁的倾向,还怕老婆孩子担心,晚上装模作样的蒙头大睡,等家人鼾声渐起,再睁开朦胧的双眼,盯着无边无际的夜色,胡思乱想。我“症状”轻一些,平常是粘床即睡,只不过睡则睡矣,也未必睡得香甜,每到凌晨四点准时准卯的“自然醒”,禁不住思索起了人生事业,为着匆匆的时光、模模糊糊的过去和未来,辗转反侧,长嘘短叹,泪湿香枕。一日之际在于晨啊,因为睡不着,一大早的愁眉苦脸,一整天的愁深苦大。

        睡不着的时候,万分想念我经过了两次的石门山。石门人称嘉遁,隐逸之地,自非热闹名胜。石门也不远,在叶县与鲁山交界之群山间,距城中闹市不过百里。从常村走330 南行,快到孤石滩时遇一小桥,桥前可见一窄窄的柏油路,下路西行。这一路的风景与尘土飞扬的省道迥然不同,秋日天高云淡,村村通上少有人车来往,曲折悠长,树影斑驳,漂麦河轻盈相伴,水流潺潺,田野里一畦畦麦苗和蔬菜娇嫩可人,远方群山静默,白云悠然,一派清新自然、赏心悦目的田园风光。复西行,路北树木掩映处有小村庄,山脚数排房屋,犬吠鸡鸣,不见人踪。选村前开阔地西望,赫然两山对峙,虽有水库大坝横立,明显石“门”形状。此即石门,汉高士高凤隐居之地。据说山上原有近百古碑,书刻高凤故事和历代题咏,“石门嘉遁”遂成古叶县八景之一。上世纪五十年代,当地借山形地势,修坝拦河,建石门水库,石“门”剩了半截,古碑不知去向,令人遗憾。

        石门山别有洞天。远看村道一直往山上爬坡上坎,至大坝已是尽头,走到跟前才知小径通幽。沿着仅可一车通行的小道,左转,右拐,走峭壁,急转弯,过石“门”而入,眼前豁然开朗。石门门内极敞,四围青山连绵,高低错落,环抱里有一泓碧水,不大,却安静、清澈,水波不兴,像一面明镜,镜里面山沉思、树嬉戏、云低语、人徘徊,山水相映,妆容秀美。又象沉静的诗人,神思清朗,有着几许孤独,微风轻轻掠过,身姿便摇曳起来,水光闪烁,似有佳句。往山谷中去,漫步林间、田野、村落,秋叶金黄耀眼,沙沙作响,喜鹊枝头跳跃,鸡鸭闲庭信步,野菊花开在崖上、路边和房前屋后,点缀着木栅柴扉,清浅的溪流石沙分明,轻柔无声,流走了明亮的阳光,捎去了片片落叶。自谷底沿路西行,上大青山,回望,石门如圣贤所居,墙外喧嚷,院里清幽,养身心,悦性情,胸怀若谷,悠然自得,实是嘉遁之处;前望,峰峦起伏,远近浓淡,不知山几重路几转,山深处,青烟飘渺,可有仙踪圣迹?

        半睡半醒间,走着熟悉的山路,石门青烟飘渺。是我在寻找,寻找嘉遁之处?如这样的山水,让我心生爱慕,何不就此潜迹隐踪,几间茅屋,耕读诗酒,离了喧嚷和烦扰,忘了争斗和挣扎,心境沉静下来,或者把自我融化,无思无虑,像草木花鸟,默默的,轻盈的,生长,游走,跳跃,摇落。走着熟悉的山路,走过了千年。千年前,山路上一人衣袖盈风,踽踽而行。那是诗仙李白,千里寻友元丹丘,寻找嘉遁之处。李太白三四十了吧,高堂明镜悲白发,功业未建,人生浮沉,胸中块垒压得人喘不过气,静夜思呀思得人睡不着觉。睡不着觉便常有隐遁之志,羡慕高士髙凤和隐者丹丘,寄望于山水化解圣贤寂寞,诗酒排解万古烦忧。李太白来了石门,顺着山谷看石门风景,免不了一通赞叹,触景生情,何不就此潜迹隐踪,摆脱了无数羁绊,象丹丘生一样餐风饮露、逍遥若仙,飞升于山水之间?李白有隐遁之志,非隐遁之士。活生生的李白绝非传说中的潇洒和飘逸,李白也有太多的放不下,李白做不了元丹丘。史家考证,李白在石门,赏了景,咏了诗,访了友,便步出石门往西去了,经历坎坷,红尘一生。李白都遁不了,况凡人乎。千年后,我沿着李白的行迹,入石门,叹美景,过嘉遁,走马观花。我到底也是向西去了,千转万转,到了南杨庄,到了磙子营,到了平桐路,青烟散尽,回了凡间。

        过石门嘉遁,一过而已。其实,这两年我东西南北也去了不少地方,看了一些人间的美景仙境,情操有所陶冶,境界有所提升,但毕竟是“到此一游”的游客、“一过而已”的过客,乘兴而行,又不得不兴尽而返,从哪儿来回哪儿去,面对现实。何谓现实?上班签到,下班点卯,功名利禄,进退留转,撅屁股凹腰干工作,辛辛苦苦挣工资;买点儿葱买点儿蒜,炒两个菜做一个汤,上幼儿园的孩子要早晚接送,堆了三天的衣服要一次“洗”个够,生活种种,诸如此类。俺们每次旅游回来,母亲老是说,东好西好不如俺哩穷家好。跑得累了,也就明白了,心灵的安宁和幸福,求诸于外、求诸于形,不如求诸于内、求诸于心。东奔西走寻找山水嘉遁和心灵居所,寻找医治失眠多梦的灵丹妙药,不如从自身找原因,面对现实,珍惜现实,把人生浮沉当作旅行中的风景,把烦恼和琐事当作生命里的幸福,平平静静,安安稳稳,过好一天一天的小日子。一杯茶,一本书,一把摇椅,一米温暖阳光,一个幸福家庭,一段清闲岁月,活脱脱的一个“六一”居士,夫复何求。

        晚上睡不着,中午可以补个觉。酒足饭饱,阳台上躺着摇椅,眼神朦胧,阳光暖洋洋的照着,一晃一晃,睡着了。

 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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